
第一章:兄弟有难配资平台最新消息一览表
1998年10月23号,北京的天儿已经凉了。
加代在王府饭店的包间里正跟几个朋友喝茶,手机突然响了。
那个时候能用上手机的人不多,加代这台摩托罗拉翻盖,是勇哥前阵子刚送的。
“喂?”
“代哥……是我,徐刚……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沙又哑,还带着喘,像是刚跑了几十里地。
加代眉头一皱,放下茶杯:“刚子?咋了这是?”
“哥……我在太原……出事了……”
徐刚话没说完,电话里突然传来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接着就是女人的尖叫声,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。
“刚子!刚子!”
加代喊了两声,电话已经断了。
再打过去,关机。
“咋了代哥?”坐在旁边的江林放下手里的账本。
加代没说话,又拨了个号码。
这回通了,接电话的是徐刚的老婆刘梅。
“嫂子,刚子呢?”
“代弟……代弟你救救我们……”刘梅话没说完就哭上了,“刚子让人给扣了……我和孩子也在他们手里……他们说要弄死我们……”
加代脸色沉下来了:“谁干的?”
“姓薛……叫薛老五……太原本地的……说我们矿挡了他家的路……”
“在哪儿扣的?”
“就在矿上……我们矿在古交那边……”
“知道了,等我。”
加代挂了电话,直接起身。
“江林,叫上左帅,买最近一趟去太原的票。”
“现在就走?”
“现在。”
加代说完就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:“多带点人,把家伙都带上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三个小时后,加代带着江林、左帅,还有二十多个兄弟,坐上了开往太原的火车。
软卧包厢里,烟雾缭绕。
左帅坐在下铺擦着一把短把儿真理,擦得锃亮。
“哥,徐刚那边啥情况?”
加代靠着车窗,眼睛看着外头黑乎乎的田野:“他98年转业回来,用安置费在太原包了个小煤矿,干了两年,刚有点儿起色。”
“让人盯上了?”
“嗯。”加代点了根烟,“电话里没细说,但听那意思,对方不是善茬儿。”
江林推了推眼镜:“太原那边……我认识个朋友,叫四哥,在本地有点儿面子。要不要先打个电话问问?”
“到地方再说。”
加代吐了口烟圈:“是龙是虎,总得见见。”
第二天早上七点多,火车进了太原站。
一出站,冷风嗖嗖地刮。
十月底的太原,比北京冷得多。
加代穿了件黑色皮夹克,还是觉得风往脖子里钻。
“代哥!”
站外头,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小跑着迎上来。
这人个子不高,精瘦,眼睛挺亮。
“你是四哥?”加代伸出手。
“哎呀,可不敢当,代哥您叫我老四就行。”四哥双手握住加代的手,“江林老弟给我打电话了,您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。”
“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麻烦不麻烦,车备好了,咱们先找个地方歇歇?”
“先去古交。”
加代直接说:“我兄弟还在那儿扣着呢。”
四哥愣了一下:“代哥,您……您要不要先打听打听对方什么来路?”
“路上说。”
三辆桑塔纳,沿着国道往古交开。
路上,四哥坐在副驾,扭着身子跟加代说话。
“代哥,这个薛老五,在太原混了十来年了。最早是在火车站扛大包的,后来跟了个老大,慢慢起来了。”
“现在干啥的?”
“啥都干。”四哥搓了搓手,“开煤矿,搞运输,放贷……反正来钱快的他都沾。手底下养了百十号人,在古交那一带,他说一没人敢说二。”
“为人怎么样?”
四哥苦笑:“代哥,说实话,不怎么样。这人贪,而且狠。前年有个外地老板来开矿,让他盯上了,最后矿白送给他,人还被打断一条腿。”
加代没说话,看着窗外。
路边已经开始出现煤矿了,一个个黑乎乎的矿洞,像大地张开的嘴。
又开了半个多小时,车拐进一条土路。
路两边都是煤堆,空气里全是煤灰味儿。
“前面就到了。”四哥指着远处一片厂房,“那就是徐刚的矿。”
车还没停稳,加代就看见矿场门口围了二十多号人。
清一色的黑棉袄,手里拎着铁锹、镐把。
徐刚被两个人架着,跪在煤堆旁边。
脸上全是血,眼睛肿得睁不开。
他老婆刘梅抱着个五六岁的孩子,缩在墙角,浑身发抖。
加代推门下车。
左帅、江林和兄弟们也跟着下来。
“哟,来人了?”
人群里走出个四十多岁的汉子。
这人个子挺高,得有一米八五,大光头,脖子上挂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。
身上穿了件貂皮大衣,敞着怀,露出里头的黑衬衫。
“你就是薛老五?”加代问。
“正是在下。”薛老五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金牙,“你谁啊?”
“加代。”
薛老五挑了挑眉毛:“加代?没听过。哪儿的?”
“北京。”
“北京来的?”薛老五笑了,“跑太原管闲事来了?”
加代没接这话,指了指徐刚:“这是我兄弟,有啥事儿跟我说。”
“跟你说?”薛老五走到加代跟前,上下打量,“你算老几啊?”
左帅往前迈了一步,被加代拦住了。
“五哥,江湖规矩,有事儿说事儿。”加代语气平静,“我兄弟哪儿得罪你了,你划个道。”
薛老五回头看看自己那帮兄弟,哈哈笑了:“听见没?还跟我讲规矩?”
他转回身,脸突然一沉:“我告诉你,在古交,我就是规矩!”
“徐刚这矿,挡了我家的路。我让他挪,他不挪。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加代看着薛老五:“怎么个不客气法?”
“简单。”薛老五伸出三根手指,“第一,矿归我。第二,他欠我三百万,三天之内还清。第三……”
他走到刘梅跟前,伸手去摸孩子的脸。
刘梅吓得往后缩。
“第三,让他老婆陪我喝顿酒,这事儿就算了了。”
“去你妈的!”
左帅终于忍不住了,一把推开薛老五。
薛老五往后踉跄两步,脸色顿时变了。
“C你妈的,敢动我?”
他话音刚落,身后那二十多人呼啦一下就围上来了。
加代这边也就二十多人,双方顿时剑拔弩张。
“代哥……”江林低声说,“要不先谈?”
加代没理他,走到徐刚跟前,蹲下身。
“刚子,能听见我说话不?”
徐刚勉强睁开一只眼睛,嘴唇动了动:“哥……对不起……给你添麻烦了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
加代把他扶起来,交给江林。
然后转身看向薛老五。
“五哥,今天这人我得带走。”
“你带一个试试?”
薛老五从怀里掏出一把锯短了枪管的真理,直接顶在加代脑门上。
现场一下子静了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把真理。
加代看着薛老五的眼睛,看了足足十秒钟。
然后突然笑了。
“五哥,你这真理,几年没擦过了?”
薛老五一愣。
就这一愣神的功夫,左帅动了。
他速度太快,薛老五只觉得手腕一麻,真理已经到了左帅手里。
左帅反手用枪把砸在薛老五脸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
薛老五应声倒地,鼻血哗哗往外冒。
“五哥!”
他那帮兄弟刚要往上冲,加代这边的人也把家伙亮出来了。
场面一触即发。
“都别动!”
加代喊了一声。
他走到薛老五跟前,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手绢,擦了擦薛老五脸上的血。
“五哥,今天我不为难你。”
“人我带走了,事儿咱们慢慢谈。”
“你要是不服,随时来找我。”
说完,加代起身,挥了挥手:“走。”
江林扶着徐刚,左帅护着刘梅和孩子,一帮人上了车。
薛老五被手下扶起来,指着加代的背影,咬牙骂道:“加代!你他妈等着!我让你走不出太原!”
车开出矿区,上了国道。
徐刚靠在座椅上,缓了半天才开口:“哥……你不该来……那薛老五背后有人……”
“谁?”
“赵公子……”徐刚咳嗽了两声,“他爹是兵部的……具体啥职位我不知道……反正薛老五见了他,跟孙子似的……”
加代皱了皱眉:“兵部的?”
“嗯……”徐刚声音越来越小,“赵公子看上我这矿了……薛老五就是给他办事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,人晕过去了。
“去医院!”加代对司机说。
车开到太原市人民医院,把徐刚送进急诊室。
医生检查完,说都是皮外伤,没伤着骨头,但得住院观察几天。
安排好病房,加代让江林去交钱,自己站在走廊里抽烟。
四哥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代哥,这回麻烦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赵公子……我知道这人。”四哥脸色不太好看,“他爹叫赵建国,兵部装备部的,实权人物。赵公子本人叫赵志伟,在太原开了个贸易公司,其实就是个幌子。整个山西的煤矿、运输,他都要插一手。”
“这人怎么样?”
“狂。”四哥吐出一个字,“特别狂。去年有个浙江老板来投资,因为没给他上供,第二天就让人打断了腿。最后那老板跪着给他送了二百万,才保住命。”
加代把烟掐了:“他住哪儿?”
“代哥,您可别……”四哥急了,“这事儿咱们从长计议。赵志伟不是薛老五,您来硬的不好使。”
“我没说来硬的。”
加代看着四哥:“帮我传个话,就说我想请他吃顿饭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放心,规矩我懂。”加代拍拍四哥肩膀,“就是认识认识,交个朋友。”
四哥犹豫了半天,最后还是答应了。
当天晚上,加代在太原最好的酒楼——迎泽大酒店订了个包间。
菜上齐了,酒也倒满了。
但赵志伟没来。
等了整整两个小时,包间门才被推开。
进来的不是赵志伟,是个三十出头,穿着西装,梳着油头的男人。
“加代是吧?”
男人走进来,也不坐,就站在那儿:“赵公子让我给你带句话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徐刚的矿,赵公子要了。三百万赔偿款,一分不能少。另外,你今天打了薛老五,得赔五十万医药费。”
男人说完,从兜里掏出张名片,扔在桌上。
“钱准备好了,打这个电话。三天之内,见不到钱,后果自负。”
加代看着那张名片,没动。
“赵公子本人不来?”
“你配吗?”男人笑了,“赵公子说了,像你这种从四九城来的土鳖,他见得多了。识相点儿,拿着你的东西滚回北京,还能留条命。”
左帅腾地站起来。
江林赶紧拉住他。
加代还是坐着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话我带到了,走了。”
男人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加代开口。
男人回头:“还有事儿?”
“回去告诉赵公子。”加代放下茶杯,“徐刚是我兄弟,他的事儿,我管定了。”
男人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行,有种。”
他走了。
包间里一片沉默。
过了好一会儿,江林才说:“哥,这事儿……要不要跟勇哥说一声?”
加代没说话。
他掏出手机,翻到勇哥的号码,看了半天,最后还是没拨出去。
“先看看。”
加代起身:“明天我去会会这个赵公子。”
“怎么找?”
“他不是开公司吗?”加代往外走,“去他公司。”
第二章:江湖规矩
第二天上午十点,加代带着江林、左帅,还有四哥,找到了赵志伟的公司。
公司在迎泽大街上,一栋五层小楼,装修得挺气派。
门口挂着牌子——志伟国际贸易有限公司。
一楼大厅,前台坐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,正涂指甲油。
看见加代他们进来,头都没抬:“找谁?”
“赵志伟赵总在吗?”加代问。
“有预约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姑娘继续涂指甲,“赵总很忙的,没预约不见。”
加代没说话,直接往里走。
“哎!你干嘛!”
姑娘站起来想拦,左帅往她面前一站,她就不敢动了。
一楼是办公区,坐了十几个员工,看见加代他们闯进来,都愣住了。
加代扫了一眼,直接往楼梯走。
刚到楼梯口,二楼下来两个人。
都是二十七八岁,寸头,黑西装,一看就是保镖。
“站住!”
其中一个伸手拦加代。
加代停下脚步:“我找赵志伟。”
“赵总不在。”
“那我等他。”
加代说着就要上楼。
“说了不在!”
那保镖一把推在加代胸口。
手刚碰到加代衣服,左帅就动了。
他抓住那保镖的手腕,一拧一推,那人“哎呀”一声就摔出去了。
另一个保镖刚要动手,江林已经掏出真理顶在他腰上。
“别动。”
声音不大,但够吓人。
那保镖立刻不动了。
加代没看他们,径直上了二楼。
二楼是个大办公室,得有二百多平。
真皮沙发,红木办公桌,墙上挂着“厚德载物”的匾。
办公桌后面坐着个人。
三十五六岁,穿着白衬衫,戴着金丝眼镜,正在看文件。
听见动静,他抬起头。
“你就是加代?”
“赵公子?”
赵志伟笑了,放下文件,靠在老板椅上。
“有点儿意思。敢直接闯到我办公室的,你是第一个。”
“过奖。”加代走到办公桌前,“赵公子,咱们聊聊?”
“聊什么?”赵志伟点了根烟,“聊徐刚那矿?”
“对。”
“没什么好聊的。”赵志伟吐了口烟,“矿我要定了。你要是识相,劝劝徐刚,把手续办了,我还能给他留点儿安家费。”
加代拉过椅子坐下:“赵公子,做事儿得讲规矩。徐刚那矿,手续齐全,合法经营。你这么明抢,不合适吧?”
“规矩?”赵志伟笑了,“在太原,我就是规矩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加代。
“加代,我查过你。北京来的,跟勇哥有点儿关系,在深圳混得不错。”
“但是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加代:“这儿是山西,不是北京,也不是深圳。”
“你那些关系,在这儿不好使。”
加代没说话。
赵志伟走回办公桌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扔在桌上。
“这是股权转让协议,徐刚已经签了字。”
加代拿起来一看,签字栏里确实有徐刚的名字,但字迹潦草,一看就是被逼着签的。
“这不算数。”
“我说算就算。”赵志伟坐下来,“加代,我给你个面子。你今天走,我不为难你。徐刚的事儿,你也别管了。”
“我要是不走呢?”
赵志伟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
他盯着加代,看了足足半分钟。
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了个号码。
“喂?张经理吗?我志伟。有个叫加代的,在北京是不是有点儿案底?你帮我查查。”
挂了电话,他看着加代:“加代,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现在走,还来得及。”
加代站起来。
“赵公子,我也给你个建议。”
“徐刚的矿,你放手。薛老五那五十万医药费,我赔。”
“这事儿,到此为止。”
赵志伟笑了,笑得特别大声。
笑了好一会儿,他才停下来,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。
“加代啊加代,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加代跟前,凑到他耳边,压低声音:
“我爹是赵建国,兵部装备部的。我要弄死你,跟弄死只蚂蚁差不多。”
“勇哥?呵呵,他在北京好使,在山西,不好使。”
“听明白了吗?”
加代看着他,没说话。
两个人对视了十几秒。
最后,加代点点头。
“明白了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赵志伟一眼。
“赵公子,江湖路远,咱们后会有期。”
出了公司大门,左帅忍不住了:“哥,就这么算了?”
“算了?”加代拉开车门,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车开回医院。
徐刚已经醒了,靠在病床上,脸色还是惨白。
看见加代进来,他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“躺着别动。”
加代拉过椅子坐下。
“哥……赵志伟那边……”
“你不用管。”加代说,“矿是你的,谁也拿不走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加代打断他,“好好养伤,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从病房出来,江林跟了出来。
“哥,赵志伟他爹那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加代点根烟,站在走廊窗户边,“这事儿硬来不行,得找人。”
“找谁?”
加代想了想,掏出手机,翻到一个号码。
霍笑妹。
电话响了七八声,那边才接。
“喂?代哥?”霍笑妹的声音带着笑,“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?”
“笑妹,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加代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。
霍笑妹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赵建国……我知道这人。在兵部确实有点儿能量。不过他有个对头,叫周老,也是兵部的,两人不对付。”
“能联系上周老吗?”
“我试试。”霍笑妹说,“但我得提醒你,周老这个人,不会白帮忙。”
“规矩我懂。”
“那行,等我消息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对江林说:“准备点儿钱,越多越好。”
“要多少?”
“先准备五百万吧。”
江林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么多?”
“周老那个级别,少了拿不出手。”
加代把烟掐了:“另外,让左帅从深圳再调点儿人过来。赵志伟不会善罢甘休,咱们得防着点儿。”
“明白。”
当天晚上,加代在医院附近开了几间房,让兄弟们轮流守着。
他刚回房间,手机就响了。
是勇哥。
加代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“喂,勇哥。”
“加代,你在哪儿呢?”勇哥的声音听着不太高兴。
“太原。”
“是不是徐刚那事儿?”
“嗯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加代,听我一句,赶紧回北京。赵建国那个人,你惹不起。”
“勇哥,徐刚是我战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勇哥叹了口气,“但有些事情,不是光讲情义就行的。赵建国在兵部经营了十几年,门生故旧遍地。你跟他儿子斗,没好果子吃。”
“那徐刚的矿就白给他了?”
“破财消灾吧。”勇哥说,“你出点儿钱,帮徐刚把损失补上。矿,就让出去。”
加代没说话。
“加代,我不是吓唬你。”勇哥语气严肃起来,“赵建国这个人,心狠手辣。去年有个省里的老板跟他儿子抢生意,第二天人就失踪了,到现在都没找着。”
“他敢动我?”
“他有什么不敢的?”勇哥苦笑,“在山西,他就是土皇帝。加代,听我的,回来。”
加代握着手机,手心里全是汗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:
“勇哥,对不起。”
“这次,我不能听你的。”
电话那头,勇哥沉默了。
沉默了足足一分钟。
“加代,你想清楚。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
“行。”勇哥声音沉下来了,“那你小心点儿。真出事儿了,我……我也未必保得住你。”
“知道了,谢谢勇哥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站在窗前,看着外头的夜景。
太原的夜晚,没有北京那么亮。
远处煤矿的灯光稀稀拉拉的,像鬼火一样。
他掏出烟,点了一根。
刚抽两口,手机又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加代是吧?”电话那头是个男人声音,听着挺年轻。
“你是?”
“我是赵志伟。”对方笑了,“听说你今天去我公司了?怎么样,考虑清楚了吗?”
加代没说话。
“这样吧,我给你个机会。”赵志伟说,“明天中午,我在迎泽大酒店摆一桌,你把徐刚的矿手续带过来,咱们把字签了。另外,你再给我磕三个头,赔个罪。这事儿,就算过去了。”
“我要是不去呢?”
“不去?”赵志伟冷笑,“那你那个战友,还有他老婆孩子,可能就得在医院多住几天了。当然,也有可能……就住不出来了。”
加代的手,猛地握紧了手机。
指节都白了。
“赵志伟。”
“嗯?”
“动我兄弟,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哈哈哈!”赵志伟大笑,“加代,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?在太原,我想让谁死,谁就得死。”
“包括你。”
电话挂了。
加代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手里的烟,烧到了手指。
他都没觉得疼。
第三章:撕破脸皮
第二天一早,加代刚到医院,就发现不对劲。
徐刚的病房门口,站着两个陌生男人。
穿着普通,但站得笔直,眼神犀利。
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“你们谁啊?”左帅走过去。
“赵公子让我们来的。”其中一个开口,“徐先生需要休息,闲人免进。”
“C你妈的!”
左帅抬手就要打,被加代拦住了。
“赵志伟让你们来的?”
“对。”
“他要干什么?”
“赵公子说了,加代先生什么时候答应他的条件,徐先生什么时候就能出院。”
加代点点头,转身就走。
“哥,就这么走了?”左帅跟上。
“不走能怎么办?”加代脸色铁青,“病房里还有护士和其他病人,在这儿动手,吃亏的是咱们。”
出了医院,加代上车。
“江林,笑妹那边有消息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
“给她打个电话,就说我急。”
江林打了电话,霍笑妹说周老那边还没回信儿,让再等等。
等不了了。
加代掏出手机,拨通了赵志伟的电话。
“想通了?”赵志伟接得很快。
“让你的人从医院撤了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凭这个。”
加代挂了电话,对左帅说:“去薛老五的场子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半小时后,车停在古交一家洗浴中心门口。
这洗浴中心是薛老五开的,四层楼,装修得金碧辉煌。
白天人不多,门口就俩保安。
看见加代他们下车,保安刚想拦,左帅一拳一个,全放倒了。
进门,大厅里坐着个经理,正在喝茶。
看见加代他们闯进来,经理站起来:“几位……”
话没说完,加代已经走到他跟前。
“薛老五在哪儿?”
“五哥……五哥不在……”
“打电话,叫他过来。”
经理犹豫了一下,江林把真理掏出来,顶在他腰上。
“打。”
经理哆嗦着拨了电话。
“五哥……有人找你……”
电话那头,薛老五不知道说了什么,经理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五哥说……他不在……”
加代接过电话:“薛老五,我是加代。”
“加代?”薛老五声音一下子提高了,“你还敢找我?”
“我给你十分钟,过来见我。”
“我C你妈……”
“九分五十秒。”加代挂了电话。
他把手机扔给经理,找了个沙发坐下。
左帅带着兄弟,把门口堵死了。
大厅里几个客人见势不对,赶紧溜了。
等了大概七八分钟,外面传来刹车声。
紧接着,薛老五带着二十多号人冲了进来。
他脑袋上还包着纱布,鼻梁也肿着,看着挺狼狈。
“加代!你他妈找死!”
薛老五一挥手,他那帮兄弟就要往上冲。
“等等。”
加代站起来,走到薛老五跟前。
“五哥,咱们谈谈。”
“谈你妈!”薛老五指着自己脑袋,“看见没?这是你兄弟打的!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,别想走出这个门!”
“你要什么说法?”
“第一,赔我五十万医药费。第二,让你那个兄弟,给我磕头认错。第三,徐刚的矿,你他妈别管了!”
加代点点头:“行。”
薛老五一愣:“你答应了?”
“答应了。”加代说,“不过,我也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让你的人从医院撤了。”
薛老五笑了:“原来是这个事儿啊。行啊,你先把钱拿来,再让你兄弟给我磕头,我立马让人撤。”
加代看着他,突然也笑了。
笑得薛老五有点儿发毛。
“你……你笑什么?”
“我笑你傻。”加代说,“你以为,赵志伟真拿你当兄弟?”
薛老五脸色一变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意思?”加代掏出手机,按了几下,递到薛老五面前。
手机屏幕上,是几张照片。
照片里,赵志伟正跟一个年轻女人搂搂抱抱,那女人薛老五认识,是他包养的小情人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赵志伟睡你女人,你不知道?”加代收回手机,“他还跟你老婆有一腿呢,要我拿证据给你看吗?”
薛老五的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你……你哪儿来的照片?”
“这你别管。”加代说,“我就问你,这样的主子,你还跟着他卖命?”
薛老五不说话了。
他身后的兄弟们也开始交头接耳。
“五哥,赵公子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啊……”
“就是,咱们给他卖命,他搞五哥女人……”
薛老五咬着牙,拳头攥得紧紧的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:
“加代,你想让我干什么?”
“简单。”加代说,“第一,让你的人从医院撤了。第二,赵志伟那边有什么动静,随时告诉我。”
“你这是让我当叛徒?”
“随你怎么想。”加代拍拍他肩膀,“五哥,都是混江湖的,讲究个面子。赵志伟这么对你,你还能忍?”
薛老五低着头,半天没说话。
最后,他抬起头:
“行,我答应你。”
“但是加代,赵志伟他爹可是赵建国。你跟他斗,胜算不大。”
“这你不用管。”加代说,“做好你的事儿就行。”
从洗浴中心出来,左帅忍不住问:“哥,那些照片,你哪儿弄的?”
“我让笑妹帮忙查的。”加代说,“赵志伟这人好色,睡过不少兄弟的女人。薛老五只是其中一个。”
江林笑了:“还是哥有办法。”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加代拉开车门,“薛老五这种人,靠不住。咱们得做两手准备。”
回到酒店,霍笑妹的电话来了。
“代哥,周老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他愿意见你一面,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他要徐刚煤矿的三成干股。”
加代皱起眉头:“三成?”
“对。周老说了,赵建国在山西经营多年,想动他儿子,得冒风险。这三成干股,是风险费。”
加代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行,我答应。”
“那好,明天下午三点,周老在晋祠宾馆等你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对江林说:“准备三百万现金,明天带着。”
“不是三成干股吗?”
“先给现金,干股的事儿,以后再说。”
第二天下午两点半,加代带着江林,准时到了晋祠宾馆。
这是个老式宾馆,藏在太原郊区,环境很僻静。
门口有当兵的站岗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进的地方。
报了名字,等了十分钟,才有人出来接。
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穿着便装,但走路姿势一看就是当兵的。
“加代先生?”
“是我。”
“周老在等你,请跟我来。”
男人领着加代和江林进了宾馆,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,来到最里面的一个套房。
敲门,里面传来声音:“进来。”
推门进去,套房客厅里,坐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。
穿着中山装,头发花白,但精神很好,眼睛特别亮。
“周老,人来了。”中年男人说完,就退出去了。
周老抬抬手:“坐。”
加代在对面沙发坐下,江林站在他身后。
“听笑妹说,你找我?”周老开口,声音洪亮。
“是。”加代开门见山,“想请周老帮个忙。”
“赵建国儿子的事儿?”
“对。”
周老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赵建国这个人,不好对付啊。他在兵部经营了十几年,门生故旧遍布山西。他儿子赵志伟在太原横行霸道,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加代说,“所以才来请周老帮忙。”
“帮你可以。”周老放下茶杯,“但你能给我什么?”
“徐刚煤矿的三成干股,外加三百万现金。”
周老笑了:“钱我不缺。干股嘛……倒是有点儿意思。不过加代,你得明白,我帮你,等于公开跟赵建国翻脸。这三成干股,值不值这个风险,我得掂量掂量。”
“周老的意思是?”
“再加一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。”
周老看着加代,缓缓说道:“我要你帮我办件事儿。”
“什么事儿?”
“赵建国在太原有个仓库,里面放了不少东西。我要你帮我拿到仓库的钥匙和密码。”
加代心里一沉。
这可不是小事儿。
赵建国的仓库,里面放的肯定是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周老这是要拿赵建国的把柄。
“怎么,不敢?”周老似笑非笑。
加代深吸一口气:“敢。但我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一个星期。”
“行。”周老站起来,“一个星期后,我等你消息。东西拿到了,赵志伟的事儿,我帮你摆平。”
从宾馆出来,江林低声说:“哥,这事儿太冒险了。赵建国的仓库,肯定有人看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加代说,“但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
回到酒店,加代把左帅叫来。
“找几个机灵的兄弟,去打听赵建国仓库的位置。记住,别打草惊蛇。”
“明白。”
左帅刚走,薛老五的电话来了。
“加代,赵志伟那边有动静了。”
“什么动静?”
“他找了市分公司的人,说要抓你。罪名是……涉嫌敲诈勒索。”
加代冷笑:“动作还挺快。”
“你小心点儿,那些人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对江林说:“收拾东西,换地方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先离开太原。”
车刚开出酒店停车场,加代就看见三辆市分公司的车开了过来。
正好擦肩而过。
“好险。”江林擦了把汗。
“去榆次。”加代说,“那边有咱们一个兄弟,先在那儿躲几天。”
车上了高速,加代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他太累了。
从北京到太原,这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。
刚眯了一会儿,手机又响了。
是赵志伟。
“加代,跑得挺快啊。”赵志伟的声音带着笑,“不过你以为跑出太原就安全了?”
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我不想怎么样。”赵志伟说,“我就是想告诉你,在山西,你跑不掉。”
“明天,我会让徐刚的矿停产。后天,我会让他老婆孩子出点儿意外。大后天嘛……就该轮到你了。”
加代握着手机,手背青筋都暴起来了。
但他声音还是平静的:
“赵志伟,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后悔?”赵志伟大笑,“加代,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?现在后悔的是你。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明天中午之前,来我公司磕头认错,我还能饶你一命。否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:
“我让你那个勇哥,亲自来太原给你收尸。”
电话挂了。
加代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。
夕阳西下,天边一片血红。
“哥。”江林小声问,“咱们现在怎么办?”
加代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:
“既然他不给我活路。”
“那我也没必要给他留活路了。”
第四章:雷霆一击
榆次在太原南边,开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。
加代他们落脚的地方是个农家院,主人叫老吴,是江林早年认识的朋友。
院子挺大,十几间房,加代他们二十多人住进去,还有富余。
安顿下来,天已经黑了。
老吴炖了一锅羊肉,又搬出两箱汾酒。
“代哥,咱们边吃边聊。”
饭桌上,老吴给加代倒酒:“赵志伟那小子,在太原确实挺狂。他爹赵建国,在兵部是实权人物,据说跟省里的关系也硬得很。”
加代喝了口酒:“老吴,你在榆次这边,能打听到赵建国仓库的消息吗?”
“仓库?”老吴想了想,“你说的是不是北营那边那个?”
“你知道?”
“知道点儿。”老吴压低声音,“那个仓库是军用的,外面挂着‘军事重地,闲人免进’的牌子。但我听人说,里面其实放的都是赵建国的私货。”
“什么私货?”
“那就不清楚了。”老吴摇头,“反正一般人进不去。门口有当兵的站岗,二十四小时轮班,荷枪实弹。”
加代皱起眉头。
如果是军用仓库,那就麻烦了。
“不过……”老吴犹豫了一下,“我有个表哥,以前在那儿当过兵。后来退伍了,现在在太原开出租。他可能知道点儿内情。”
“能联系上吗?”
“我试试。”
老吴出去打电话了。
左帅凑过来:“哥,要不我带几个兄弟,晚上摸进去看看?”
“不行。”加代摇头,“军事重地,硬闯就是找死。”
“那咋办?”
“等老吴消息。”
半个小时后,老吴回来了。
“联系上了,我表哥说可以见一面,但得小心点儿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现在。”
加代站起来:“走。”
老吴的表哥叫刘建军,四十多岁,开着一辆红色夏利出租车,在太原火车站附近等他们。
见面地点选在一个小胡同里,很僻静。
刘建军个子不高,但很结实,一看就是当过兵的。
“你就是加代?”刘建军打量着加代。
“是我。”加代递了根烟,“刘哥,麻烦你了。”
刘建军接过烟,没点:“老吴跟我说了,你想打听北营仓库的事儿?”
“对。”
“为啥?”
加代沉默了一下:“我有朋友被赵志伟逼得走投无路,我想找赵建国的把柄。”
刘建军盯着加代看了好一会儿,突然笑了:“你胆子不小啊,敢动赵建国?”
“没办法,逼上梁山了。”
刘建军点点头,点了烟,抽了一口。
“那个仓库,我95年在那儿站过岗。当时说是存放军事物资,但后来我发现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不对劲?”
“经常有地方牌照的车进去,拉的都是木箱子,看重量,不像武器装备。”刘建军压低声音,“有一次换岗,我偷偷溜到仓库后面,从窗户缝往里看了一眼。你猜我看到什么了?”
“什么?”
“古董。”刘建军说,“青铜器,瓷器,字画……满满一仓库。”
加代心里一动。
如果是古董,那就说得通了。
赵建国利用职务之便,倒卖文物。
这可是重罪。
“仓库有几个出口?”江林问。
“一个正门,一个后门。”刘建军说,“正门有岗哨,后门常年锁着,但有条暗道,知道的人不多。”
“暗道?”
“嗯。”刘建军说,“仓库以前是日本人的弹药库,修了条暗道,通到外面的废弃工厂。后来工厂拆了,但暗道还在。”
“具体位置?”
刘建军从兜里掏出张纸,上面画着简易地图。
“这儿,北营路往西三公里,有个废弃的化肥厂。厂区最里面那栋楼,地下室有个入口。”
加代接过地图:“刘哥,谢了。”
“先别急着谢。”刘建军表情严肃,“加代,我告诉你这些,一是看老吴的面子,二是我早就看赵建国不顺眼了。但这事儿风险太大,一旦被发现,那可是掉脑袋的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还有。”刘建军又说,“仓库里可能有监控,也有可能有警报。你们要进去,得做好万全准备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回到农家院,已经晚上十点多了。
加代把地图铺在桌上,左帅、江林围过来看。
“哥,咱们什么时候动手?”左帅问。
“不着急。”加代说,“先摸清楚情况。”
他看向江林:“明天你去趟太原,找薛老五,让他打听一下赵志伟这两天在干什么。”
“好。”
“左帅,你带几个兄弟,去化肥厂看看。记住,别暴露。”
“明白。”
第二天一早,两人分头行动。
江林去了太原,左帅去了化肥厂。
加代在院子里等消息。
中午时分,左帅回来了。
“哥,找到了。”左帅一脸兴奋,“那个地下室入口确实还在,但被铁板盖着,上面压着杂物。我撬开看了,暗道能走人,就是有点儿窄。”
“通到哪儿?”
“通到仓库的锅炉房后面,有个隐蔽的小门。”
“有人把守吗?”
“没看见。”左帅说,“但我发现仓库的守卫,每天晚上十二点换一次岗。换岗的时候,后门那边有五分钟的空档。”
“五分钟……”
加代心里盘算着。
五分钟,够进去,但不够找东西。
“江林呢?”
“还没回来。”
一直等到下午四点,江林才开车回来。
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哥,出事儿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薛老五……”江林喘了口气,“死了。”
加代猛地站起来:“怎么死的?”
“说是车祸。”江林说,“今天早上,薛老五开车从洗浴中心出来,被一辆大货车撞了,当场死亡。货车司机跑了,现在还没抓到。”
加代缓缓坐下。
薛老五死了。
死得太巧了。
“赵志伟干的。”加代说。
“肯定是。”江林说,“薛老五刚跟咱们联系,转头就死了。这是杀鸡儆猴。”
左帅一拳砸在桌子上:“C他妈的赵志伟!”
加代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他抬起头:“计划提前,今天晚上就动手。”
“今天晚上?”江林一惊,“太仓促了吧?”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加代说,“薛老五一死,赵志伟肯定会加强戒备。再拖下去,咱们就没机会了。”
“可是周老那边……”
“东西到手再说。”
加代站起来:“左帅,你去准备东西。手电,撬棍,还有相机。”
“相机?”
“拍证据用。”
“好。”
“江林,你跟我去趟医院。”
“去医院干嘛?”
“看看徐刚。”
晚上八点,太原市人民医院。
加代和江林戴着口罩,假装探病的,溜进了住院部。
徐刚的病房在四楼,门口果然还有两个人守着。
但已经不是昨天那两个了,换了新人。
加代没进去,在楼梯间给徐刚发了条短信。
“我和江林在楼梯间,能出来吗?”
过了几分钟,徐刚拄着拐杖,一瘸一拐地出来了。
“哥……”
徐刚脸色还是很差,但比之前好点儿了。
“刚子,长话短说。”加代扶着他坐下,“我今晚要办件事儿,如果成了,赵志伟就动不了你了。如果不成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:“我给你准备了点儿钱,在江林那儿。明天一早,让他送你和你老婆孩子离开山西。”
“哥,你要干什么?”徐刚急了,“赵志伟他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加代打断他,“所以这事儿必须办成。”
徐刚眼眶红了:“哥,是我连累你了……”
“别说这种话。”加代拍拍他肩膀,“咱们是战友,一辈子的兄弟。”
从医院出来,已经晚上九点了。
加代给周老打了个电话。
“周老,今晚动手。”
“这么急?”
“等不了了。”
周老沉默了一下:“东西到手,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对江林说:“回去准备。”
夜里十一点,榆次农家院。
左帅已经准备好了装备。
三把手电,两根撬棍,还有一台傻瓜相机。
“哥,我跟你去。”左帅说。
“不用。”加代摇头,“你和江林在外面接应。我一个人进去,目标小。”
“太危险了!”
“听我的。”
夜里十二点,加代一个人开车到了化肥厂。
厂区黑漆漆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
按照地图,他找到了那栋楼。
地下室入口果然被铁板盖着,上面堆着破木板和废铁。
加代搬开杂物,撬开铁板,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。
他打开手电,钻了进去。
暗道很窄,只能弯着腰走。
空气里一股霉味,墙上都是水渍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前面出现一道铁门。
门锁锈死了。
加代用撬棍撬了半天,才把锁撬开。
推开门,是锅炉房。
锅炉早就停用了,里面堆着煤渣。
加代蹑手蹑脚地走出锅炉房,外面是一条走廊。
走廊尽头有灯光,还有说话声。
是守卫在聊天。
加代屏住呼吸,贴着墙根慢慢往前走。
仓库在走廊左边,门是厚重的铁门,上面挂着大锁。
钥匙……
加代想起来,刘建军说过,钥匙在值班室。
值班室在走廊右边,门虚掩着。
加代凑过去,从门缝往里看。
里面两个当兵的正在打扑克。
钥匙挂在墙上。
怎么办?
加代看了看表,十二点二十。
换岗时间是十二点整,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分钟。
下次换岗是早上六点。
没时间了。
他咬咬牙,从兜里掏出个小瓶子。
里面是乙醚,江林从医院弄来的。
加代推开门。
“谁?”
两个当兵的同时抬头。
加代冲过去,一手一个,用沾了乙醚的手帕捂住他们的口鼻。
两人挣扎了几下,不动了。
加代取下钥匙,关上门,快步走到仓库门口。
钥匙插进去,一转。
“咔哒”一声,锁开了。
推开门,里面一片漆黑。
加代打开手电。
光柱扫过,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仓库很大,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百个木箱。
有些箱子开着,露出里面的东西。
青铜鼎,瓷器,字画卷轴……
还有一些金条,整整齐齐码在角落里。
加代举起相机,咔嚓咔嚓拍了几十张照片。
然后走到最里面,那里有几个保险柜。
他试着开了一下,打不开。
密码……
加代想了想,掏出手机,给周老发短信。
“保险柜密码是多少?”
等了五分钟,周老回信了。
“960715”
加代输入密码。
“滴”的一声,保险柜开了。
里面是一摞摞文件。
加代拿出来一看,全是账本。
赵建国这些年倒卖文物的记录,收受贿赂的清单,还有跟各地官员往来的书信。
最关键的是,里面有个U盘。
加代把U盘装进口袋,账本也拿了几本最重要的。
然后关好保险柜,准备离开。
刚走到门口,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还有说话声。
“刚才值班室那俩小子是不是偷懒去了?怎么没人?”
“不知道,去看看。”
加代心里一紧,迅速退回仓库,关上门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“仓库门怎么开着?”
“不好!有人进来了!”
加代知道藏不住了,转身就往锅炉房跑。
“站住!”
后面传来喊声,还有拉枪栓的声音。
加代冲进锅炉房,钻进暗道,拼命往回跑。
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。
“追!别让他跑了!”
暗道里很黑,加代只能凭感觉往前冲。
好几次撞到墙上,膝盖磕得生疼。
但他不敢停。
跑了不知道多久,终于看到出口的光亮。
加代冲出去,左帅和江林已经在外面等着了。
“哥!”
“快走!”
三人上车,江林一脚油门,车冲了出去。
后视镜里,几个当兵的追出来,朝着车开了几枪。
但车已经开远了。
“哥,东西拿到了吗?”左帅喘着气问。
“拿到了。”加代从怀里掏出U盘和账本,“回去再说。”
回到农家院,已经凌晨两点了。
加代把东西放在桌上,给周老打电话。
“周老,东西拿到了。”
“这么快?”周老有些惊讶,“拍照片了吗?”
“拍了,还有账本和U盘。”
“好。”周老说,“你现在来晋祠宾馆,我在老地方等你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对,现在。赵建国可能已经发现仓库被盗了,天亮之前,必须把东西交给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
加代挂了电话,对左帅说:“你留下,我跟江林去。”
“哥,我跟你一起去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加代说,“万一出事儿,你带兄弟们撤。”
左帅还想说什么,被加代打断了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
左帅不说话了。
加代和江林开车,再次来到晋祠宾馆。
周老已经在等他们了。
看到U盘和账本,周老眼睛一亮。
“好好好,加代,你立了大功。”
“周老,赵志伟的事儿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周老拍拍加代肩膀,“明天一早,我就让人去办。赵建国自身难保,顾不上他儿子了。”
从宾馆出来,加代松了口气。
天快亮了。
东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“哥,咱们赢了。”江林笑着说。
“还没完。”加代说,“等赵志伟倒台了,才算赢。”
回到农家院,加代倒头就睡。
这几天太累了,他需要休息。
睡了不到三个小时,手机响了。
是勇哥。
加代接起来:“喂,勇哥。”
“加代,你在哪儿?”勇哥的声音很急。
“在榆次。”
“赶紧走!”勇哥说,“赵建国知道仓库被盗了,正派人到处找你。他现在疯了,说要弄死你。”
加代心里一沉:“周老那边……”
“周老?”勇哥愣了一下,“你找周老了?”
“对,东西已经给他了。”
“坏了!”勇哥急了,“周老跟赵建国是死对头,你给周老当枪使了!”
加代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现在赵建国认定你是周老的人,已经调了兵,要在山西境内搜捕你。加代,听我的,马上离开山西,回北京!”
“可是徐刚……”
“顾不上了!”勇哥吼道,“你再不走,命都没了!”
挂了电话,加代坐在床上,半天没动。
江林和左帅进来,看见加代脸色不对。
“哥,咋了?”
“咱们被周老卖了。”加代苦笑,“他利用我拿赵建国的把柄,现在赵建国要杀我灭口。”
“C他妈的!”左帅骂了一句,“那咱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走。”加代站起来,“马上走。”
三人收拾东西,叫上兄弟们,准备撤离。
刚出院子,就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。
好多辆车,正在往这边开。
“快走!”加代喊道。
众人上车,江林开车冲上公路。
后视镜里,七八辆军绿色吉普车追了上来。
“哥,他们追上来了!”左帅喊道。
加代回头看了一眼。
吉普车越来越近,车顶上还有人架着真理。
“加速!”
江林把油门踩到底。
但农家院的车都是普通轿车,哪跑得过吉普车。
眼看就要被追上了。
前面是个岔路口。
“左拐!”加代喊道。
车拐进一条土路。
土路颠簸,车速慢了下来。
吉普车很快就追了上来,把他们的车团团围住。
“下车!”
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跳下车,手里拿着真理。
加代推开车门,举起双手。
“我就是加代。”
军官走过来,上下打量他。
“胆子不小啊,敢动赵部长的仓库。”
“东西在周老那儿,你们去找他要。”
军官冷笑:“周老我们自然要去找,但你,也得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去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军官一挥手,几个当兵的上来,把加代、江林、左帅都铐上了。
车开了两个多小时,进了一个军事基地。
加代他们被关进一间小黑屋。
屋里只有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。
军官坐在桌子后面,看着加代。
“说说吧,谁指使你的?”
“没人指使。”
“没人指使?”军官笑了,“那你偷赵部长的东西干什么?”
“那些东西,是赵建国贪污受贿的证据。”
军官脸色一变:“你胡说什么!”
“是不是胡说,你们看看账本就知道了。”
军官不说话了。
他盯着加代看了很久,然后起身出去了。
过了大概一个小时,门又开了。
这次进来的不是军官,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。
穿着军装,肩章上是两颗星。
少将。
加代心里一沉。
“你就是加代?”少将坐下,语气很平淡。
“是。”
“知道我是谁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赵建国。”少将说,“赵志伟是我儿子。”
加代抬起头,看着赵建国。
这人长得跟赵志伟很像,但眼神更冷,像刀子一样。
“东西在哪儿?”赵建国问。
“给周老了。”
“周老……”赵建国点点头,“果然是他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加代面前。
“加代,你胆子很大啊。敢动我的东西,还敢跟我儿子作对。”
“赵部长,你那些东西,来路不正吧?”
赵建国笑了:“正不正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他走回桌子后面,坐下。
“加代,我给你个机会。把周老让你偷东西的经过写下来,签字画押,我可以饶你一命。”
“如果我不写呢?”
“那你今天就出不去这个门了。”
加代沉默了。
他知道赵建国不是在吓唬他。
这里是军事基地,赵建国要弄死他,跟捏死只蚂蚁差不多。
“我写。”加代说。
赵建国让人拿来纸笔。
加代拿起笔,开始写。
写了大概一页纸,交给赵建国。
赵建国看完,点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
他把纸收起来,然后对军官说:“带出去,处理掉。”
军官愣了一下:“部长,这……”
“怎么,有意见?”
“没有……”军官低下头,“是。”
加代被带出小黑屋,来到基地后面的空地。
天已经亮了。
太阳刚升起来,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军官掏出一把真理,顶上膛。
“加代,对不住了。”
加代看着他:“兄弟,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?”
军官愣了一下:“问这个干嘛?”
“到了下面,我好知道是谁送我走的。”
军官沉默了。
过了几秒钟,他说:“我叫王建军。”
“好名字。”加代笑了,“王建军,麻烦你个事儿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等我死了,帮我给勇哥捎句话。就说我对不起他,给他添麻烦了。”
军官点点头:“行。”
他举起真理,对准加代的头。
加代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闪过很多人。
敬姐,霍笑妹,江林,左帅,徐刚……
还有勇哥。
对不起,勇哥。
这次,我真的走不了了。
就在军官要扣动扳机的时候,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。
紧接着,一辆黑色轿车冲进基地,直接开到空地旁边。
车门打开,勇哥从车上下来。
“住手!”
军官愣住了。
勇哥快步走过来,看了一眼加代,又看向军官。
“谁让你开枪的?”
“赵部长……”
“赵建国呢?”
“在……在办公室。”
勇哥没再说话,转身就往办公楼走。
赵建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看见勇哥,他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勇哥,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“赵部长,加代是我兄弟。”勇哥开门见山。
“我知道。”赵建国说,“但他偷了我的东西,还跟周老勾结,想扳倒我。勇哥,这事儿你管不了。”
“如果我非要管呢?”
赵建国盯着勇哥:“勇哥,我知道你在四九城有点能量。但这里是山西,是我的地盘。加代今天必须死,谁来都不好使。”
勇哥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:“赵部长,给我个面子。留加代一条命,我保证他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。”
“不行。”赵建国摇头,“他必须死。”
“没有商量的余地?”
“没有。”
勇哥不说话了。
他走到加代面前,看着加代。
加代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对视了很久。
最后,勇哥叹了口气。
“加代,我尽力了。”
加代点点头:“勇哥,谢谢你。这辈子能认识你,值了。”
勇哥眼睛红了。
他转身,走到赵建国面前。
“赵部长,再加一条。加代的兄弟们,你放他们走。”
赵建国想了想:“行,给你这个面子。”
勇哥回到车上,走了。
他没回头。
加代看着车消失在视野里,心里反而平静了。
军官再次举起真理。
“加代,还有什么话要说吗?”
加代想了想,摇摇头。
“动手吧。”
军官扣动扳机。
“砰!”
枪响了。
加代倒在地上。
血,染红了泥土。
远处,太阳完全升起来了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但加代看不到了。
第五章:生死抉择
枪响了。
但加代没死。
在军官扣动扳机的前一秒,一个人扑了上来,把他推开了。
是左帅。
子弹打中了左帅的肩膀,血溅了加代一脸。
“左帅!”
加代从地上爬起来,抱住左帅。
左帅脸色惨白,但还是咧嘴笑了:“哥……我没事……”
军官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会有人扑上来。
就在他愣神的功夫,基地外面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。
不是一辆,是十几辆。
紧接着,几辆黑色轿车冲进基地,后面还跟着几辆市分公司的车。
车停下,下来一群人。
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,穿着灰色中山装,拄着拐杖。
周老。
赵建国看见周老,脸色一变。
“周老,您怎么来了?”
“我再不来,你就要杀人灭口了。”周老走到赵建国面前,看了一眼地上的加代和左帅,“赵建国,你好大的胆子啊。”
“周老,这话怎么说?”赵建国强作镇定,“这个人偷我的东西,我依法处置,有什么问题?”
“依法?”周老冷笑,“你那些东西,是依法得来的吗?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摞照片,扔在赵建国脸上。
“看看,这都是从你仓库里拍出来的。青铜器,瓷器,金条……赵建国,你一个兵部装备部的部长,哪来这么多古董?”
赵建国捡起照片,手开始发抖。
“这……这是假的……”
“假的?”周老又掏出一个U盘,“这里面是你的账本,一笔一笔,记得清清楚楚。要不要我拿到上面去,让大家看看?”
赵建国不说话了。
他盯着周老,眼神像要吃人。
“周老,你这是要跟我撕破脸?”
“是你先不守规矩的。”周老说,“赵建国,这些年你在山西干了些什么,你自己清楚。上面早就想动你了,只是缺个证据。现在证据有了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赵建国脸色铁青。
他突然笑了。
“周老,你以为你赢了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赵建国掏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“喂?是我。东西可以送过去了。”
挂了电话,他看着周老:“周老,你在北京有个女儿,叫周小雅,对吧?在清华附中上高二。”
周老脸色一变: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不干什么。”赵建国说,“就是派人去接她,来山西玩两天。”
“赵建国!你敢!”
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”赵建国笑了,“周老,咱们做个交易。你把证据还给我,我放了你女儿。另外,加代这几个人,我也放了。怎么样?”
周老咬着牙,半天没说话。
最后,他点点头。
“行,我答应你。”
“爽快。”赵建国说,“那就请周老把证据交出来吧。”
周老从怀里掏出U盘和账本,递给赵建国。
赵建国接过来,看了看,然后掏出打火机,当场烧了。
“现在可以放人了吧?”周老说。
“不急。”赵建国摆摆手,“等我女儿安全离开北京,我自然会放人。”
“你!”
“周老,别生气。”赵建国笑了,“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,互相留点儿把柄,对谁都好。”
周老气得浑身发抖,但没办法。
他女儿在赵建国手里。
就在这时,加代突然开口了。
“赵部长,你女儿也在北京?”
赵建国转头看他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……”加代慢慢站起来,“你女儿叫赵婷婷,在人大附中上高三,对吧?家住海淀区万柳小区,3号楼2单元501。”
赵建国脸色大变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不但知道。”加代笑了,“我还知道,她现在就在我手里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不信?”加代掏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,开了免提。
“喂?代哥?”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。
“笑妹,赵婷婷在吗?”
“在呢,在我这儿喝茶呢。”
“让她说句话。”
过了几秒钟,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:“爸……爸是我……”
“婷婷!”赵建国急了,“你在哪儿?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?”
“爸,我没事……就是被他们带到一个地方,不让我走……”
赵建国猛地看向加代:“加代!你敢动我女儿!”
“赵部长,别激动。”加代说,“你女儿好好的,一根头发都没少。但如果你不放我们走,那我就不敢保证了。”
赵建国气得脸都扭曲了。
他没想到,加代竟然留了后手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很简单。”加代说,“放我们走。你女儿,我保证安全送回北京。”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?”
“就凭这个。”加代从怀里掏出另一个U盘,“刚才周老给你的,是复印件。这个才是原件。里面不但有你的账本,还有你跟各地官员往来的录音。赵部长,这要是交上去,够你枪毙十回了。”
赵建国死死盯着那个U盘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:
“行,我放你们走。”
“赵部长爽快。”加代说,“那就麻烦你准备几辆车,送我们去机场。”
赵建国挥挥手,军官让人开过来三辆吉普车。
加代扶着左帅上了车,江林和其他兄弟也上了车。
周老站在原地,看着加代。
“加代,我……”
“周老,您先回北京吧。”加代说,“您女儿那边,我已经让人放了。现在应该快到家了。”
周老愣了:“你……”
“您帮我,我记着。”加代说,“但您拿我当枪使,这事儿,咱们两清了。”
周老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车开了。
出了军事基地,上了高速。
加代这才松了口气。
“哥,你怎么想到绑赵婷婷的?”江林问。
“不是我想的。”加代说,“是笑妹。她听说我要动赵建国,就派人把他女儿接走了。说以防万一。”
左帅靠在座位上,捂着肩膀:“笑姐……厉害……”
“别说话了,保存体力。”加代说,“到了机场,马上回北京。”
车开到太原武宿机场。
加代他们刚下车,就看见一群人站在候机楼门口。
为首的是个年轻人,二十七八岁,穿着皮夹克,戴着墨镜。
赵志伟。
他身后跟着三十多号人,手里都拎着家伙。
“加代,等你很久了。”赵志伟摘下墨镜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加代心里一沉。
“我爸放你走,我可没答应。”赵志伟笑了,“在太原,敢动我的人,还没出生呢。”
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很简单。”赵志伟说,“把U盘交出来,再给我磕三个头。然后从太原爬回北京,我就饶你一命。”
加代看着他,突然笑了。
“赵志伟,你是不是觉得,你爹是赵建国,就没人敢动你?”
“难道不是?”
“是。”加代点头,“但你爹现在自身难保,顾不上你了。”
赵志伟脸色一变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……”加代掏出手机,按了几下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赵志伟。
屏幕上是一张照片,赵建国被几个人押着,上了车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你爹已经被带走了。”加代说,“涉嫌贪污受贿,倒卖文物,滥用职权。赵志伟,你完了。”
赵志伟的脸,瞬间白了。
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“可不可能,你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?”
赵志伟颤抖着掏出手机,拨了他爹的号码。
关机。
又拨了他爹秘书的号码。
还是关机。
“C你妈的加代!”赵志伟疯了似的冲过来,“我弄死你!”
他刚冲到加代面前,机场外面突然开进来十几辆市分公司的车。
车停下,下来几十个阿sir。
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穿着制服,肩章上两杠三花。
一级警督。
“赵志伟!”中年人喊道,“你涉嫌多起故意伤害、敲诈勒索、非法拘禁案,现在依法对你实施逮捕!”
赵志伟愣住了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敢抓我?知道我爹是谁吗?”
“你爹?”中年人冷笑,“赵建国已经被中纪委带走了。赵志伟,你爹也保不住你了。”
两个阿sir上前,给赵志伟戴上手铐。
赵志伟拼命挣扎:“放开我!你们敢抓我!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!”
没人理他。
他被押上车,带走了。
中年人走到加代面前,伸出手。
“加代先生,我是太原市分公司的李经理。让你受惊了。”
加代跟他握了握手:“李经理,谢谢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李经理说,“赵建国父子在太原作恶多端,我们早就想动他们了,只是苦于没有证据。你提供的U盘,帮了我们大忙。”
“举手之劳。”
“另外……”李经理压低声音,“周老让我给你带句话。他说对不起你,这次他欠你个人情,以后有事,随时找他。”
加代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“那行,我就不耽误你们了。”李经理说,“飞机已经准备好了,你们可以登机了。”
加代他们上了飞机。
是架小型专机,能坐二十多人。
飞机起飞,离开太原。
加代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终于结束了。
左帅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了,没伤到骨头,但得住院治疗。
江林坐在旁边,看着窗外。
“哥,咱们这回……算是赢了吧?”
“赢了。”加代说,“但代价太大了。”
薛老五死了。
左帅受伤。
还差点把命搭进去。
“不过值了。”江林说,“徐刚的矿保住了,赵志伟也进去了。代哥,你又救了一个兄弟。”
加代没说话。
他在想勇哥。
勇哥最后离开时的眼神,他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那种无奈,那种心痛。
回到北京,已经是下午了。
飞机降落在南苑机场。
加代他们刚下飞机,就看见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停机坪上。
车门打开,勇哥从车上下来。
他看着加代,看了很久。
然后走过来,一拳打在加代胸口。
“你他妈吓死我了!”
加代笑了:“勇哥,我这不是好好的吗?”
“好个屁!”勇哥眼睛又红了,“你知道我接到电话,说你被赵建国抓了,我当时什么心情吗?我以为你回不来了!”
“对不起,勇哥。”
“别说对不起。”勇哥摆摆手,“人没事就行。”
他看了一眼左帅:“伤的怎么样?”
“没事,勇哥,皮外伤。”左帅笑着说。
“去医院。”勇哥说,“我已经联系好了,协和医院,最好的病房。”
左帅被送到医院,安排住院。
加代和江林从医院出来,勇哥的车还在门口等着。
“上车。”勇哥说。
车开回城里,停在一家茶馆门口。
包厢里,勇哥给加代倒了杯茶。
“加代,这次的事儿,你太冲动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加代说,“但徐刚是我战友,我不能不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勇哥叹气,“我就是觉得……你每次都这样,为了兄弟,命都不要了。加代,你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,有老婆,有兄弟,有这么多跟着你吃饭的人。你得学会惜命。”
加代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勇哥,我答应你。以后,我会小心。”
“光小心没用。”勇哥说,“赵建国虽然倒了,但他在兵部经营这么多年,门生故旧遍地。这些人,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你这段时间,低调点儿。”勇哥说,“别到处跑,就在北京待着。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
“行,听您的。”
从茶馆出来,加代回了家。
敬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看见加代,她什么也没说,走过来抱住他。
抱得很紧。
“媳妇儿,我回来了。”加代轻声说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敬姐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以后别这样了,我害怕。”
“嗯,不这样了。”
晚上,加代躺在床上,怎么也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这几天的事儿。
赵建国,赵志伟,薛老五,周老……
还有那些古董,那些账本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,坐起来,给霍笑妹打了个电话。
“笑妹,赵婷婷送回去了吗?”
“送回去了。”霍笑妹说,“下午就送到家了。那小姑娘吓得不轻,不过没事,休息几天就好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加代说,“这次多亏你了。”
“跟我还客气?”霍笑妹笑了,“不过加代,你得小心点儿。赵建国虽然倒了,但他有个弟弟,在山西军区,也是个厉害角色。我怕他报复你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点根烟,站在窗前。
窗外,北京城灯火通明。
这座城,白天看起来光鲜亮丽,晚上却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就像他走过的路,看起来风光无限,其实步步惊心。
但他不后悔。
为了兄弟,为了情义,就算再来一次,他还是会这么做。
这就是加代。
这就是江湖。
三天后,徐刚从太原回来了。
矿保住了,赵志伟的人也都撤了。
他带着老婆孩子,来北京看加代。
“哥!”
一见面,徐刚就跪下了。
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加代赶紧扶他。
“哥,要不是你,我这次就完了。”徐刚哭着说,“矿没了,家也没了。哥,你是我的救命恩人。”
“别说这种话。”加代说,“起来,咱们兄弟,不说这个。”
徐刚站起来,从包里掏出个文件袋。
“哥,这是矿的股权转让协议。我签了字,矿以后有你一半。”
加代没接。
“刚子,矿是你的,我不要。”
“哥,你必须收下。”徐刚说,“没有你,这矿早就是赵志伟的了。你要是不收,我这心里过不去。”
加代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最后,他接过文件袋。
“行,我收下。但矿还是你管,我就拿分红。”
“嗯!”徐刚用力点头。
又过了一个月,左帅出院了。
伤好了,但留下道疤,在肩膀上。
左帅不在乎,说这是勋章。
加代在北京低调了三个月。
这三个月,他哪儿也没去,就在家陪敬姐,偶尔跟兄弟们喝喝茶,打打牌。
好像一切都平静下来了。
直到有一天,江林匆匆忙忙跑来找他。
“哥,出事儿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赵建国的弟弟,赵建军,从山西调来北京了。”江林脸色凝重,“在卫戍区,当副司令员。”
加代心里一沉。
“他找我麻烦了?”
“现在还没有。”江林说,“但我听说,他正在查他哥的案子。而且……他放话出来,说不会放过害他哥的人。”
加代沉默了。
该来的,还是来了。
“哥,咱们怎么办?”江林问。
加代想了想,站起来。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
“可是赵建军是卫戍区副司令员,咱们……”
“副司令员怎么了?”加代笑了,“江林,你记住。在江湖上混,靠的不是官职,是情义,是兄弟。”
“他赵建军要动我,得先问问我的兄弟们答不答应。”
江林看着加代,突然也笑了。
“哥,你说得对。”
是啊。
加代能有今天,靠的不是他一个人。
是靠江林,靠左帅,靠丁健,靠所有跟着他的兄弟。
是靠勇哥,靠霍笑妹,靠那些在关键时刻愿意帮他的人。
情义两个字,写起来简单,做起来难。
但加代做到了。
所以,他才能走到今天。
所以,他才能成为“深圳王”。
所以,他才能让那么多人,心甘情愿叫他一声“代哥”。
窗外,太阳升起来了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江湖还在继续。
加代的故事,也在继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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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结局)加代为战友两肋插刀,不顾勇哥的阻拦,得罪兵部大佬被就地正法,勇哥出面也不好使
续章:余波未平
1999年3月,北京。
开春了,但天儿还是冷。
加代穿着黑色风衣,站在王府饭店门口,看着街上的车流。
江林从里面出来,递给他一根烟。
“哥,勇哥来了,在楼上等你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加代把烟点着,抽了一口,又掐了。
“走吧。”
包厢里,勇哥已经在喝茶了。
看见加代进来,他招招手。
“坐。”
加代坐下,江林站在他身后。
“赵建军的事儿,听说了吧?”勇哥开门见山。
“听说了。”
“什么打算?”
加代端起茶杯,慢慢喝着,没说话。
勇哥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
“加代,赵建军跟他哥不一样。赵建国是贪,但赵建军是狠。在山西军区,他有个外号,叫‘赵阎王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加代放下茶杯,“但这事儿躲不了。他既然来北京了,肯定会找我。”
“我可以帮你安排,出去避避风头。”勇哥说,“去香港,或者澳门。我在那边有朋友,能照应你。”
加代摇摇头。
“勇哥,你的好意我心领了。但我不能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一走,兄弟们怎么办?”加代说,“赵建军找不到我,肯定会拿我兄弟开刀。江林,左帅,丁健……他们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,我不能扔下他们。”
勇哥不说话了。
他知道加代的脾气。
为了兄弟,他可以把命搭进去。
“那你准备怎么办?”
“等他来找我。”加代说,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
勇哥盯着加代看了很久,最后点点头。
“行,既然你决定了,我就不劝你了。但加代,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别冲动。”勇哥说,“赵建军是卫戍区副司令员,手里有兵。硬碰硬,你没胜算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需要帮忙,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谢谢勇哥。”
从王府饭店出来,加代上了车。
江林开车,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。
“哥,咱们现在去哪儿?”
“回家。”
车开到东四十条,加代住的小区。
刚下车,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穿着军装,站得笔直。
“加代先生?”其中一个开口。
“是我。”
“我们赵副司令想请您吃个饭,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?”
加代看了看他们,笑了。
“赵副司令请客,我怎么敢不去。什么时候?”
“现在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卫戍区招待所。”
“行。”加代说,“我跟家里人说一声。”
他转身进了小区,上楼。
敬姐正在做饭,看见他回来,有些意外。
“今天怎么这么早?”
“有点事儿,出去一趟。”加代抱了抱她,“晚上别等我吃饭了。”
“又去哪儿?”
“见个人。”加代没多说,“可能回来晚,你先睡。”
从家里出来,加代上了那两人的车。
车开到卫戍区招待所。
这是个老式建筑,苏联风格,五层楼,门口有当兵的站岗。
加代被带到三楼一个包厢。
包厢很大,能坐二十多人。
但里面只有一个人。
五十出头,穿着军装,没戴帽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肩膀上一颗星。
少将。
“加代?”那人抬头。
“赵副司令。”
“坐。”赵建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加代坐下。
赵建军拿起茶壶,给他倒了杯茶。
“尝尝,武夷山的大红袍,今年的新茶。”
加代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好茶。”
“喜欢就好。”赵建军笑了笑,“我哥以前也喜欢喝茶,尤其是大红袍。他说这茶有股劲儿,像咱们当兵的。”
加代没说话。
“我哥的事儿,你知道吧?”赵建军问。
“知道一点儿。”
“知道多少?”
“不多。”加代说,“听说他贪污受贿,倒卖文物,被中纪委带走了。”
赵建军点点头。
“是,他做了错事,该罚。但我问过办案的人,他们说,证据是你提供的。”
加代放下茶杯。
“赵副司令,您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……”赵建军看着他,“我哥再有错,也是我哥。你动他,就是动我赵家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你得给我个交代。”
“什么交代?”
赵建军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箱子,打开。
里面是满满一箱子钱。
全是百元大钞,一捆一捆的。
“这里是一百万。”赵建军说,“你拿上钱,离开北京。从此以后,别让我在北方看见你。”
加代看着那箱子钱,笑了。
“赵副司令,您觉得,我是缺这一百万的人吗?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“我什么都不要。”加代说,“我就想过我的日子,做我的生意。您哥的事儿,是他自己作的,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跟你没关系?”赵建军脸色沉下来了,“加代,我给你脸,你别不要脸。”
“赵副司令,我也给您一句忠告。”加代站起来,“在四九城混,得讲规矩。您哥不守规矩,所以进去了。您要是想走他的老路,我拦不住。”
说完,他转身往外走。
“站住!”
赵建军喊了一声。
门外冲进来四个当兵的,拦住加代的去路。
加代回头。
“赵副司令,您这是要扣我?”
“扣你又怎么样?”赵建军走到加代面前,“加代,你以为你在四九城有点儿关系,我就不敢动你?”
“我没这么说。”
“我告诉你。”赵建军一字一句地说,“在卫戍区,我说了算。今天你走出这个门,明天我就让你进去。”
加代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行,那我等着。”
他推开当兵的,走了。
赵建军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。
出了招待所,加代给江林打电话。
“哥,怎么样?”
“谈崩了。”加代说,“你通知所有兄弟,最近小心点儿。赵建军要动手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点了根烟。
站在路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车。
他知道,这次不一样。
赵建军不是赵建国。
赵建国是贪,但赵建军是疯。
这种人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
得想个办法。
加代想了想,拨通了霍笑妹的电话。
“笑妹,帮我查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赵建军,卫戍区副司令员。我要他所有的资料,越详细越好。”
“行,给我三天时间。”
“谢了。”
三天后,霍笑妹把资料送到了加代家。
厚厚一摞,足有几十页。
加代翻了一个晚上。
赵建军,1950年出生,山西太原人。
18岁当兵,在部队干了三十多年。
从排长干到师长,再到卫戍区副司令员。
战功赫赫,但也心狠手辣。
资料里提到一件事。
1996年,赵建军在山西军区当师长的时候,有个连长得罪了他。
第二天,那个连长就“意外”牺牲了。
说是训练事故,但内部人都知道,是赵建军下的手。
看完资料,加代揉了揉太阳穴。
这确实是个狠角色。
但再狠的人,也有弱点。
加代继续翻。
翻到最后一页,他停住了。
上面有张照片。
是个女人,二十多岁,长得很漂亮。
照片下面有行字:赵小雪,赵建军女儿,24岁,北大中文系研究生。
加代盯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合上资料。
“江林。”
“在。”
“去查查这个赵小雪。住哪儿,在哪儿上学,平时都去哪儿。”
“哥,你想……”
“别问那么多,去查。”
“明白。”
江林走了。
加代坐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
他知道这么做不地道。
祸不及妻儿,这是江湖规矩。
但赵建军先不守规矩的。
那就别怪他了。
两天后,江林回来了。
“哥,查到了。赵小雪住北大宿舍,但经常去中关村一家咖啡馆。那家咖啡馆是她男朋友开的,她男朋友是个诗人,叫陈墨。”
“诗人?”
“对,没什么名气,就靠咖啡馆养活。”
加代点点头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“哥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去会会她。”
第二天下午,加代去了中关村。
那家咖啡馆叫“墨香”,不大,就七八张桌子。
加代进去的时候,店里没什么人。
吧台后面坐个年轻男人,二十七八岁,留着长发,戴着眼镜,正在看书。
“请问喝点什么?”男人抬起头。
“一杯美式。”
“好的,稍等。”
男人起身去磨咖啡。
加代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,门开了。
一个女孩走进来。
穿着白色羽绒服,牛仔裤,运动鞋。
长发披肩,很清纯。
赵小雪。
“墨墨!”女孩喊了一声。
“小雪,你来啦。”男人从吧台后面走出来,抱住她。
两个人亲了一下。
加代看着他们,没说话。
赵小雪在吧台坐下,跟男朋友聊天。
聊的都是学校里的事儿,哪个老师怎么样,哪个同学怎么样。
很普通的一个女孩。
加代喝完咖啡,起身走过去。
“赵小雪?”
女孩抬头,看着他:“你是?”
“我叫加代,是你爸爸的朋友。”
赵小雪愣了一下:“我爸爸的朋友?我怎么没见过你?”
“我跟你爸爸最近才认识的。”加代笑了笑,“能跟你聊聊吗?”
赵小雪看了看男朋友。
男朋友点点头。
“好吧。”
两人走到角落的桌子坐下。
“你想聊什么?”赵小雪问。
“聊聊你爸爸。”加代说,“他最近是不是很忙?”
“还好吧,他工作一直很忙。”
“那他有跟你提过我吗?”
“没有。”赵小雪摇头,“我爸爸很少跟我说工作上的事儿。”
加代点点头。
“小雪,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“什么故事?”
“关于你大伯,赵建国的故事。”
赵小雪脸色一变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大伯?”
“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。”加代说,“你大伯贪污受贿,倒卖文物,现在进去了。这事儿,你知道吗?”
赵小雪咬着嘴唇,没说话。
“看来你知道。”加代继续说,“那你知道,你爸爸现在在干什么吗?”
“我爸爸……我爸爸在工作啊。”
“不。”加代摇头,“他在为他哥哥报仇。他想动我,还有我的兄弟们。”
赵小雪瞪大了眼睛。
“不可能……我爸爸不是那种人……”
“是不是,你打个电话问问他就知道了。”加代说,“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。因为如果你问了,他可能会做出更极端的事儿。”
赵小雪看着加代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不想干什么。”加代说,“我只想过我的日子。但你爸爸不让我过。所以,我来找你。”
“找我有什么用?”
“劝劝你爸爸。”加代说,“告诉他,别走你大伯的老路。有些事情,一旦做了,就回不了头了。”
赵小雪低着头,不说话。
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。
“我……我试试。”
“谢谢。”加代站起来,“这是我的电话,有事可以打给我。”
他放下名片,走了。
从咖啡馆出来,加代给江林打了个电话。
“哥,怎么样?”
“应该有用。”加代说,“赵小雪不像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。她应该会劝她爸爸。”
“万一她不劝呢?”
“那就再说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开车回家。
刚到家,手机就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是加代吗?”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,带着哭腔。
“是我,你是?”
“我是赵小雪……我爸爸……我爸爸要见你……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现在……在卫戍区招待所……”
“行,我马上到。”
加代挂了电话,穿上衣服。
敬姐从厨房出来:“又出去?”
“嗯,有点事儿。”
“小心点儿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加代开车,再次来到卫戍区招待所。
还是那个包厢。
但这次里面不止赵建军一个人。
还有赵小雪。
她眼睛红红的,像是刚哭过。
“加代,你行啊。”赵建军冷笑,“都敢动我女儿了。”
“赵副司令,我没动她。”加代说,“我就是跟她聊了聊。”
“聊了聊?”赵建军猛地拍桌子,“你跟她说什么了?”
“我说了什么,她应该都告诉您了。”加代看着赵小雪,“小雪,你说对吧?”
赵小雪低着头,不敢看加代。
“爸……加代叔叔说得对……您别……”
“闭嘴!”赵建军吼道,“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!”
赵小雪吓得不敢说话了。
赵建军盯着加代,眼神像刀子一样。
“加代,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。离开北京,永远别回来。”
“赵副司令,我也最后说一次。”加代说,“我不走。”
两个人对视着。
包厢里的气氛,紧张得能拧出水来。
就在这时,门开了。
勇哥走了进来。
“哟,挺热闹啊。”
赵建军看见勇哥,愣了一下。
“勇哥?你怎么来了?”
“听说你请加代吃饭,我也来凑个热闹。”勇哥拉了把椅子坐下,“不介意吧?”
赵建军脸色不太好看,但没说什么。
“建军,加代是我兄弟。”勇哥点了根烟,“你有什么事儿,跟我说。”
“勇哥,这事儿您别管。”赵建军说,“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儿。”
“我要管呢?”
赵建军沉默了。
他知道勇哥在四九城的能量。
真要是撕破脸,他未必能占到便宜。
“勇哥,我哥进去了,这事儿您知道吧?”
“知道。”
“证据是加代提供的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?”勇哥吐了口烟,“你哥自己作死,怪得了谁?”
“可他是我哥!”
“是你哥,就更应该劝他走正道。”勇哥说,“建军,你在部队干了这么多年,应该知道规矩。你哥坏了规矩,进去了,那是他活该。你要是也想坏规矩,那下一个进去的,就是你。”
赵建军不说话了。
他盯着勇哥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勇哥,您说得对。是我糊涂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加代面前。
伸出手。
“加代,以前的事儿,一笔勾销。从今往后,咱们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加代看着他,没伸手。
“赵副司令,您能保证吗?”
“我保证。”
“行。”加代伸出手,跟他握了一下。
“那就不打扰了。”赵建军拉着赵小雪,“小雪,咱们走。”
他们走了。
包厢里,只剩下加代和勇哥。
“勇哥,谢了。”加代说。
“别谢我。”勇哥说,“赵建军这个人,没那么简单。他今天能服软,是因为我在。我不在的时候,你得多加小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。”勇哥看着加代,“你去找他女儿这事儿,不地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加代低下头,“但没办法。他要动我兄弟,我只能这么做。”
勇哥叹了口气。
“加代啊加代,你这人,哪儿都好,就是太在乎兄弟了。有时候,在乎过头了,会害了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勇哥站起来,“行了,我走了。你自己小心点儿。”
“勇哥慢走。”
勇哥走了。
加代一个人坐在包厢里,点根烟,慢慢抽着。
窗外,天已经黑了。
北京的夜,灯火通明。
这座城,从来不缺故事。
也不缺像他这样的人。
为了兄弟,为了情义,可以不顾一切。
哪怕不地道,哪怕被人骂。
他也认了。
因为他是加代。
深圳王加代。
(全文完)
(结局)加代为战友两肋插刀,不顾勇哥的阻拦,得罪兵部大佬被就地正法,勇哥出面也不好使
最终章:江湖不散
1999年5月,北京的夏天来得特别早。
加代坐在东四十条自家的阳台上,看着楼下胡同里进进出出的人。
敬姐端了杯茶过来,放在他手边。
“想什么呢?”
“没什么。”加代端起茶杯,“就是觉得,这一年过得真快。”
“是啊。”敬姐在他旁边坐下,“从去年徐刚出事,到现在,都快一年了。”
加代点点头。
这一年,发生了太多事儿。
赵建国进去了,赵志伟判了十五年,薛老五死了。
赵建军虽然表面上服软了,但加代知道,这事儿没完。
这种人,不可能真的放下。
只是暂时隐忍,等机会罢了。
“江林打电话来,说晚上一起吃饭。”敬姐说,“左帅出院了,大家想聚聚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老地方,王府饭店。”
“行。”
晚上六点,王府饭店三楼最大的包间。
加代到的时候,人差不多齐了。
江林、左帅、丁健、李正光、聂磊、邵伟、徐远刚、戈登……
能来的都来了。
二十多号人,坐了满满三大桌。
“代哥!”
“代哥来了!”
众人纷纷站起来。
加代摆摆手:“都坐,都坐,别客气。”
他走到主桌坐下,左边是左帅,右边是江林。
左帅的肩膀还缠着绷带,但精神很好。
“帅子,伤怎么样了?”加代问。
“没事儿了哥。”左帅咧嘴笑,“过两天就能拆线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酒菜上齐,加代端起酒杯。
“今天这顿饭,第一,庆祝左帅出院。第二,感谢各位兄弟,这段时间辛苦了。”
“干!”
众人举杯,一饮而尽。
酒过三巡,气氛热络起来。
聂磊端着酒杯过来,跟加代碰了一下。
“代哥,我听说赵建军那边,最近没动静了?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加代说,“但得防着点儿。”
“怕他干什么。”聂磊说,“他敢来,咱们就干他!”
“别冲动。”加代说,“赵建军是卫戍区副司令员,手里有兵。硬碰硬,咱们吃亏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加代说,“等他先出手。”
正说着,包间的门开了。
一个人走进来。
穿着白色西装,戴着金丝眼镜,四十多岁,文质彬彬的。
加代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“周老?”
周老笑了笑:“加代,不请自来,不介意吧?”
“哪里哪里,快请坐。”
周老在加代旁边坐下。
“周老,您怎么来了?”加代给他倒了杯酒。
“听说你们兄弟聚会,我来凑个热闹。”周老端起酒杯,“加代,上次的事儿,对不起。”
“周老,您别这么说。”
“不,我得说。”周老叹了口气,“我拿你当枪使,这事儿做得不地道。今天来,一是给你赔个不是,二是有个消息要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消息?”
“赵建军要调走了。”周老压低声音,“去西北,兰州军区,当参谋长。虽然是平调,但等于发配了。”
加代心里一动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儿?”
“就这几天。”周老说,“上面已经批了,最晚月底就走。”
“为什么突然调走?”
“两个原因。”周老说,“第一,他哥的事儿,影响不好。第二,他最近在卫戍区搞小动作,上面知道了,很不高兴。”
加代点点头。
这确实是个好消息。
赵建军一走,他这边就安全了。
“周老,谢谢您告诉我这个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周老说,“加代,我这辈子,欠你个人情。以后有事,随时找我。”
“好。”
周老喝了杯酒,就起身告辞了。
他走之后,包间里又热闹起来。
“哥,这下好了!”左帅兴奋地说,“赵建军一走,咱们就没事儿了!”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江林说,“他走之前,说不定会搞事。”
“江林说得对。”加代说,“越是这种时候,越要小心。”
吃完饭,众人散去。
加代和江林、左帅最后走。
出了饭店,外面下起了小雨。
“哥,我送你?”江林说。
“不用,我走回去,不远。”
“那行,我们走了。”
江林和左帅上了车,走了。
加代点了根烟,沿着东四十条,慢慢往家走。
雨不大,毛毛雨,打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
走到胡同口,他看见一个人站在路灯下。
穿着军装,没打伞。
赵建军。
加代停下脚步。
两人隔着十几米,对视着。
过了很久,赵建军走过来。
“加代,聊聊?”
“行。”
两人走到胡同边的墙角,躲雨。
赵建军掏出烟,递给加代一根。
加代接了,点上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赵建军说。
“听说了。”
“兰州军区,参谋长。”赵建军笑了笑,“看着是平调,其实是发配。西北那地方,荒得很。”
“那您多保重。”
赵建军看着加代,眼神复杂。
“加代,说实话,我挺佩服你的。”
“哦?”
“为了兄弟,敢跟我叫板。”赵建军说,“在四九城,没几个人敢。”
“我不是敢。”加代说,“我是没办法。您要动我兄弟,我只能跟您拼命。”
“是啊,没办法。”赵建军叹了口气,“我哥当年,也是为了我,才走上那条路。”
加代没说话。
“我哥比我大十岁。”赵建军说,“我爸妈死得早,是我哥把我带大的。那时候家里穷,他为了供我上学,去工地扛水泥,一天挣五毛钱,自己舍不得花,全给我。”
“后来我当兵了,他在地方上做生意。赚了钱,给我买这买那。我说我不要,他说,我就你这一个弟弟,不给你给谁?”
赵建军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我知道他做那些事儿不对,但我说不出口。他都是为了我,为了这个家。”
加代听着,心里也不是滋味。
江湖就是这样。
没有绝对的好人,也没有绝对的坏人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,自己的不得已。
“加代,我哥进去了,我不怪你。”赵建军说,“他做错了事儿,该罚。但我心里这道坎,过不去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所以我今天来,是想跟你说清楚。”赵建军看着加代,“我走了,以后不会再来找你麻烦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别动我女儿。”赵建军说,“小雪是无辜的。你们之间的恩怨,别牵扯到她。”
“您放心。”加代说,“祸不及妻儿,这是规矩。只要您不动我兄弟,我绝不会动您女儿。”
“好。”赵建军伸出手,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两人握手。
这一次,是真的和解了。
赵建军走了。
背影在雨里,显得有些落寞。
加代站在原地,看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,回家。
进了家门,敬姐还没睡,在客厅看电视。
“回来了?怎么淋湿了?”
“没事,小雨。”加代换了衣服,在沙发上坐下。
“刚才谁找你?”
“赵建军。”
敬姐脸色一变:“他又想干什么?”
“没什么,就是告个别。”加代说,“他要调走了,去西北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
敬姐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加代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
这一年,太累了。
从太原到北京,从赵建国到赵建军。
打打杀杀,勾心斗角。
他有点厌倦了。
“媳妇儿,我想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“好啊。”敬姐说,“想去哪儿?我陪你。”
“哪儿也不去,就在家待着。”加代说,“陪陪你,陪陪孩子。”
“行,听你的。”
第二天,加代开始安排手头的事儿。
生意都交给江林打理。
兄弟们都安顿好。
他自己,真的开始休息了。
每天睡到自然醒,陪敬姐买菜做饭,接送孩子上下学。
偶尔跟兄弟们喝喝茶,打打牌。
日子过得很平淡,但很踏实。
6月,赵建军走了。
走之前,给加代发了条短信。
“加代,我走了。保重。”
加代回了一句:“赵副司令,一路平安。”
7月,徐刚从太原来了。
矿的生意越来越好,他给加代送来了上半年的分红。
一百二十万。
“哥,这是你应得的。”徐刚说。
加代没推辞,收下了。
“刚子,以后好好干。矿是正经生意,别走歪路。”
“我知道,哥。”
8月,霍笑妹从香港来了。
在北京待了三天,加代陪她逛了逛。
临走那天,霍笑妹说:“加代,我觉得你变了。”
“哪儿变了?”
“变得……平和了。”霍笑妹说,“以前你总是一副随时要跟人拼命的样子,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“可能是累了吧。”加代笑了笑。
“累了就好好休息。”霍笑妹说,“但加代,你得记住,你是加代。深圳王加代。你可以休息,但不能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9月,勇哥找加代喝茶。
“最近怎么样?”勇哥问。
“挺好的,挺踏实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勇哥说,“加代,有件事儿,我得跟你说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赵建军在西北,出了点儿事儿。”
“什么事儿?”
“涉嫌违规调动,正在接受调查。”勇哥说,“如果查实,可能会上军事法庭。”
加代沉默了一下。
“严重吗?”
“可大可小。”勇哥说,“不过这次,应该没人能保他了。”
加代点点头,没说话。
“你怎么想?”勇哥问。
“我没什么想。”加代说,“他走他的路,我过我的桥。只要他不来找我麻烦,我也不会去找他麻烦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勇哥笑了,“加代,你终于长大了。”
10月,国庆。
北京到处张灯结彩,很热闹。
加代带着敬姐和孩子,去天安门看升旗。
人山人海。
看着国旗升起,加代突然有点感慨。
这些年,他打打杀杀,争来争去。
到底图什么?
钱?他有。
名?他也有。
但好像,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。
他想要的,可能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。
一家人在一起,平安,健康,快乐。
“爸,你看,飞机!”儿子指着天空。
加代抬头,看见几架飞机飞过,拉出彩色的烟。
“真好看。”敬姐说。
“嗯,好看。”加代握住她的手。
从那天起,加代真的开始淡出江湖了。
生意都交给江林,兄弟们都各自发展。
他偶尔出面,帮人调解一下矛盾,但很少亲自下场了。
江湖上关于他的传说,越来越多。
有人说他在深圳隐居了。
有人说他去香港了。
也有人说,他还在北京,只是不再露面了。
但不管怎么说,加代这个名字,在江湖上,依然是个传奇。
2000年,新世纪。
千禧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,加代和敬姐在家看电视。
外面到处都是鞭炮声,很热闹。
“又是一年了。”敬姐说。
“是啊,又是一年。”加代搂着她,“媳妇儿,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一直陪着我。”加代说,“这些年,让你担惊受怕了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敬姐靠在他肩上,“以后别再让我担心了。”
“好,不让你担心了。”
正说着,电话响了。
是江林。
“哥,新年快乐!”
“新年快乐。”
“哥,兄弟们都在我这儿,想跟你说句话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。
“代哥,新年快乐!”
“代哥,我们想你了!”
是左帅,丁健,聂磊,邵伟……
所有兄弟的声音。
加代笑了。
“兄弟们,新年快乐。好好过年,过了年,咱们聚聚。”
“好嘞!”
挂了电话,加代走到窗前。
外面,烟花满天。
新的一年,新的开始。
江湖还是那个江湖。
但加代,已经不是原来的加代了。
他有了家,有了牵挂。
不能再像以前那样,动不动就跟人拼命了。
但他不后悔。
这些年走过的路,做过的事,遇到的人。
都是他人生的一部分。
没有这些,就没有今天的加代。
深圳王加代。
“想什么呢?”敬姐走过来。
“想以前的事儿。”加代说。
“别想了,都过去了。”敬姐说,“以后好好过日子。”
“嗯,好好过日子。”
窗外,烟花还在绽放。
照亮了北京的夜空。
也照亮了,加代的后半生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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